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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尽尘悲方知妄一念留痕动摇心（第1页）

凡尘的烟火气还残留在衣袖之间，那股裹挟着悲苦与温热的人间气息，并非神域清冷灵泽可以轻易冲刷干净。

见殊踏云返程，脚下流云缓缓托着他离开凡世。

身后城池村落一点点缩成细碎的剪影，方才所见一幕幕，并未随着距离拉远而淡去。

他见过饥荒之年百姓掘土求食的绝望，见过至亲离散之人日复一日守在旧地等候，见过明明情深却被世事生生拆开的无奈。

从前身居真尘，典籍教他，执念为虚妄，憾恨当斩。

醒尘者的职责便是涤荡这些扰人的妄念，令天地重归规整安宁。

彼时的评判干脆利落，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

可当他亲身立于苦难之中，再去看待世人那些放不下的牵挂，心中那份决断，已经不再斩钉截铁。

何为妄。

是凡人不肯放下过往的执念本身，还是造就这份执念的无可奈何的世道。

这个问题，古籍不曾作答，先祖不曾留下注解。

风穿过他宽大的白衣，高空清寒，与凡尘俗世截然两分。

一路行至神域边界，目光遥遥望向沉痕野所在的方向。

那片终年弥漫浓雾的夹缝之地，此刻安静沉寂。

他不由自主想起当日妄气暴动之时，雾中出手稳住祸乱的那人。

云杪之道，不除憾，不斩念，只是容纳世间所有被真尘舍弃的残缺。

昔日初见之时，见殊只认定这条路本身便是错的，是纵容虚妄滋长。

可历经凡尘一遭，他终于读懂了这份大道背后沉重的底色。

那些被收容在幻墟之中的执念，每一缕，都是人间真实流过的血泪。

思绪到此便止住，他没有向着墟界靠近半分。

身份与两界的分界依旧横亘在二人之间，规矩尚在，立场未曾更改。

他不会越界，不会刻意探寻雾中之人的踪迹。

只是心底那份非黑即白的偏见，已经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落足回到自己静修的殿宇，四下寂静无声。

殿内陈列着千百卷真尘古册，烛光静静落在泛黄的竹简之上。

往日他静心翻阅，内心一片澄明无波。

今夜指尖抚过文字，那些斩妄归真的训诫，读来却格外沉重。

他没有急于辩驳，也没有强行扭转自己新生的疑惑。

道心的蜕变从不是顷刻崩塌，而是一点一点，在见闻与思索之间慢慢改变。

夜色漫过神域连绵的殿檐。

两界依旧互不干涉，天地依旧各行其道。

只是见过红尘疾苦的醒尘者，再也无法如同从前一般，用一句虚妄祸世，轻易定论世间所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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