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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等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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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其价值等于零。
我国传统绘画大都用笔、墨绘在纸或绢上,笔与墨是表现手法中的主体,因之评画必然涉及笔墨。
逐渐,舍本求末,人们往往孤立地评论笔墨,喧宾夺主,笔墨倒反成了作品优劣的标准。
构成画面,其道多矣。
点、线、块、面都是造型手段,黑、白、五彩,渲染无穷气氛。
为求表达视觉美感及独特情思,作者可用任何手段:不择手段,即择一切手段。
果真贴切地表达了作者的内心感受,成为杰作,其画面所使用的任何手段,或曰线、面,或曰笔、墨,或曰××,便都具有点石成金的作用与价值。
价值源于手法运用中之整体效益。
威尼斯画家委罗内塞(Veronese)指着泥泞的人行道说:我可以用这泥土色调表现一个金发少女。
他道出了画面色彩运用之相对性,色彩效果诞生于色与色之间的相互作用。
因之,就绘画中的色彩而言,孤立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所谓优劣,往往一块孤立的色看来是脏的,但在特定的画面中它却起了无以替代的作用。
孤立的色无所谓优劣,则品评孤立的笔墨同样是没有意义的。
屋漏痕因缓慢前进中不断遇到阻力,其线之轨迹显得苍劲坚挺,用这种线表现老梅干枝、悬崖石壁、孤松矮屋之类别有风格,但它替代不了米家云山湿漉漉的点或倪云林的细瘦俏巧的轻盈之线。
孰优孰劣?对这些早有定评的手法大概大家都承认是好笔墨。
但笔墨只是奴才,它绝对奴役于作者思想情绪的表达。
情思在发展,作为奴才的笔墨的手法永远跟着变换形态,无从考虑将呈现何种体态面貌。
也许将被咒骂失去了笔墨,其实失去的只是笔墨的旧时形式,真正该反思的应是作品的整体形态及其内涵是否反映了新的时代风貌。
岂止笔墨,各种绘画材料媒体都在演变。
但也未必变了就一定新,新就一定好。
旧的媒体也往往具备不可被替代的优点,如粗陶、宣纸及笔墨仍永葆青春,但其青春只长驻于它们为之服役的作品的演进中。
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其价值等于零,正如未塑造形象的泥巴,其价值等于零。
(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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