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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拄着木棍慢慢站起来,转过身,面向那间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那间他离开二十年又回到的屋子,那间他曾决定死在里面、却又被拉回来的屋子。
“……走吧。”
“去哪儿?”
江寒也站起来。
谢无咎拄着木棍,看了一眼远方那道灰白的地平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却真实的弧度:“先把明心安顿好。”
“然后——找个有小院子的地方。”
“种点花,养只兔子。”
“再也不用算计任何人的那种。”
风从北方吹来,吹起他散落的头发和灰旧的衣角。
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自明心消失以后、真正的、像活过来了般的神情——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一粒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的,希望。
江寒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也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桂花树能种吗?”
“……能。”
“那灰灰呢?”
“……也带上。
它都胖成球了,再不遛遛,真要变成兔子球了。”
“好。
那就走吧。”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壮一弱,一个拄着木棍,一个背着破旧的布包,走在永夜城空荡荡的街道上。
城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那片灰白色的荒原上,风依旧吹着。
可这一次,风里没有血腥味,没有冰冷的杀意,只有一种干燥的、带着远方泥土气息的、像春天快要来了的味道。
谢无咎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城。
那座困了他二十年、又等了他二十年的城。
那座埋葬了他所有执念的城。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迈步,走进了那片灰白色的荒原里。
江寒走在他身边,没有问他会不会回头,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他只是在谢无咎脚步有些踉跄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土,很快又落下。
那些脚印,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延伸向远方。
两个,并排的,没有分开。
这路,又亮了。
不是被什么光照亮的。
是被两个人,一步一步,走亮的。
(《烬灯》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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